文｜蔡偉靖

對於經常出入音樂廳的古典樂迷來說，「手風琴」或許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們可能習慣在巴黎左岸的街頭、阿根廷探戈的舞會中看見它優雅或熱情的身影，進而將它歸類為優美的街頭風情或民謠伴奏。然而，當手風琴走進聲響完美的音樂廳時，它所展現的藝術高度與聲響創造力，將帶給每一位古典樂迷的全新的聆賞體驗。

西元1829年，亞美尼亞裔樂器發明家西里爾・德米安（Cyrill Demian）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發明了手風琴，並將"Accordion"一字申請專利。

這項啟發自管風琴的樂器，其概念雛形最早甚至能追溯到15世紀末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在手稿中設計但最終並未能製作出來的可攜式風箱樂器（Organetto）。而真正帶來關鍵發聲原理革命的，則是西元1777年東方古樂器「笙」由傳教士傳入歐洲。其獨特的「自由簧片（Free Reed）」原理（將不同材質的簧片固定於簧框中，當氣流經過時，簧片自由振動發聲），提供了西洋樂器工匠巨大啟發，進而在十九世紀相繼催生了口琴（Harmonica）、簧風琴（Harmonium）與手風琴（Accordion）等特殊的簧片樂器，為西洋樂器種類更添風采。

手風琴樂器演變至今，發展出許多種類，依發聲原理可大致分為：Uni-Sonoric（同音制，風箱推拉時，產生相同音高）、Bisonoric（異音制，風箱推拉時，產生不同音高）；依演奏調性與音階結構則可分為：Diatonic（自然音階手風琴，通常依特定調性排列，多演奏歐美民謠曲目）、Chromatic（半音階手風琴，具備完整的十二平均律半音，能自由轉調與演奏複雜的古典樂曲）。

在所有種類的手風琴中，能見度最高的當屬Uni-Sonoric（同音制） 與 Chromatic（半音階）、右手以鋼琴琴鍵排列的鍵盤式手風琴（Piano / Keyboard Accordion）；至於左手方面，最初的手風琴僅能彈奏固定音高與和弦伴奏，即所謂的標準低音系統（Standard / Stradella Bass System）；然而，隨著自由低音系統（Free Bass System）的發展，左手得以解放成能獨立彈奏多個八度、清晰對位線條的單音鍵盤。再加上原理與管風琴音栓異曲同工的變音器（Register）設計，讓演奏者雙手皆能隨心切換不同八度與音色的簧片組合。這兩項關鍵的技術突破，讓手風琴得以駕馭複雜的複音對位作品，演變成一台能隨身攜帶的微型管風琴，正式跨入現代古典手風琴的時代，並在二十世紀中期陸續進入歐洲各大音樂學院，成為古典演奏與作曲的正式主修學科。

與鋼琴相似，現代古典手風琴同樣擁有鍵盤或鍵鈕，能精準詮釋清晰的音符顆粒；但更為關鍵的，是它那如同「肺臟」般源源不絕推拉氣流的風箱。它像肺臟吸氣吐氣般帶動氣流，賦予樂器深邃的「呼吸」，這股氣流既具備弦樂運弓般的拉引張力與深淺變化，又擁有管樂吹奏般的柔軟氣息與長音吟唱，讓演奏者能在彈奏樂句的同時，極其細膩地雕琢每一個音符的動態表情。

曾來臺演出的德國維爾茨堡音樂學院手風琴教授史蒂芬・胡頌（Stefan Hussong）等多位手風琴大師皆不約而同地表達過：若巴赫在世，也會想為手風琴創作。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J. S. Bach）這位一生熱衷於嘗試新型大鍵琴與早期鋼琴的音樂大師，從不排斥聲響創意上的突破。手風琴透過「自由低音（Free Bass）」系統，左手擺脫了變化受限的伴奏和弦，能與右手平等交織出嚴密的複音對位，其內部的變音器（Register）與簧片配置，邏輯也與他最熟悉的管風琴音栓異曲同工。更迷人的是，風箱賦予了它如管樂與弦樂般隨心做強弱呼吸的長音表現力。當旋律線條、自由低音與氣流動態全由一位演奏者掌握時，手風琴本身就是一座極具聲響張力的「一人樂隊」。對於重視聲部架構又講究線條呼吸的巴赫來說，這台能隨身攜帶的微型管風琴，絕對是一件值得他鑽研創作的絕佳樂器。

長久以來，大眾對手風琴的印象或許仍停留在歐洲小品或街頭伴奏的浪漫采風中，但現代古典手風琴早已走進頂尖音樂廳，與交響樂團及室內樂團同台激盪，其精緻的藝術地位與極致工藝，完全不亞於一台名牌鋼琴或名家小提琴。

曾於 2023 年衛武營管風琴音樂節震撼全臺的立陶宛手風琴家馬丁納斯・萊維茨基斯（Martynas Levickis），將於今年10月31日重返臺灣，獨家在衛武營盛大演出；他所演奏的頂級PIGINI義大利手風琴右手擁有 47 個音與15個變音器，左手則具備120個按鈕與 64 個自由低音，宛如一座可隨身攜帶的微型管風琴。本次演出他將親自帶領 Mikroorkéstra室內樂團，全新演繹與巴赫同為巴洛克巨匠—韋瓦第的作品：《四季》，並特別穿插個人創作作為季節轉換的巧思，別具新意地展示現代手風琴迷人的風采。

  節目資訊   

10/31 (六) 19:00

►《風箱間的四季》馬丁納斯・萊維茨基斯＆Mikroorkéstra室內樂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