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營本事
【2026臺灣舞蹈記憶地圖—舞蹈書寫工作坊】 單元B:紀錄的重量—專業班側記
結合舞蹈歷史「臺灣舞蹈記憶地圖」計畫,2026 年舞蹈書寫工作坊將從「身體」、「紀錄」與「時間」三個面向,逐步拆解舞蹈書寫的可能性,規劃大眾入門班與專業書寫班兩條學習路徑,分別回應不同背景與需求的參與者。透過分班課程的深度培養,以及通識課程的共同交流,學員得以在多元觀點中彼此激盪。
文|蔡瑞伶 Stella TSAI (單元B:紀錄的重量—專業班側記)
書寫者的文字,是後人遇見一齣舞作的重要紀錄。這期課程透過視覺與音樂的切入視角,到人物專訪的深度刻畫與細節捕捉,再到針對專業班學員提供的舞作分析技巧,透過講師豐富的經驗與寫作心法,展現書寫者如何將舞作藉由文字,為未來的人留下眼睛,以及足以令後人心生嚮往的紀錄。也讓舞作在落幕之後,依舊能為作品與觀眾創造一場獨特的相遇。
切入舞作的角度——視覺、音樂
早晨第一堂課,分別由沉潛視覺藝術評論多年的王柏偉,以及著名作曲家、藝術評論人林芳宜,分別針對視覺與音樂的案例分析,給予書寫多元的切入視角。
從視覺藝術史延伸的王柏偉,將身體與眼睛視為感測器,提出視覺藝術處理的正是感官經驗的表現,因此當面對舞蹈這類常被大眾反映「抽象、看不懂」的藝術形式,書寫者必須從可見的畫面進行分析、比較,同時感受形體如何在動作中形塑空間與時間。而從聽覺引導切入的林芳宜,則指出音樂的質感、結構及速度,都會直接影響身體的律動,形塑空間的張力。即便是靜默,音樂也依然存在著;安靜甚至能拉高觀者的注意力,與表演中的身體張力。兩人都強調,觀看沒有標準答案,唯書寫者必須盡可能找到越多的線索,才能讓分析與評論成立。
王柏偉強調,評論的重點不在於定義美學,而是提出問題,同時在可見的範圍內告訴讀者表演中可見的差異。書寫者除了記錄演出中看見、聽見或感覺到的表現,也能藉著精準描述形體、聲音、身體等內容的變動,加上不同媒材的比較來描述概念。評論書寫對於感官細節的敏銳捕捉,能帶領讀者看見更多一開始沒注意到的細節。
人物書寫的重量
人物書寫在近年有著巨大的轉變。資深文化記者何定照在「人物專題寫作」中提及,早期的人物專訪多著重在受訪者的所思所想,少有書寫者對「人」的描摹與觀察。然而隨著時代改變,如今的採訪者更像一個導演,除了設定採訪的場景、透過問答深掘受訪者的故事、背景、狀態,也能運用一切素材與技巧,去表達與傳遞受訪者的故事,與受訪期間的模樣。
何定照認為「家」或「工作室」是最好的受訪地點,方便書寫者從環境、物件等細節去看見受訪者此刻的生命狀態,也能同時激發問題與寫作的靈感。儘管他過往的專訪經歷中,有如林懷民、駱以軍這般字句精準、拿捏得宜的完美受訪者,然而多數依然是充滿龐大、瑣碎素材,需要採訪者後續梳理與剪裁的狀態。因此,人物專訪若能透過具體的場景與細節描摹,給出「畫面」,而非單純的「事件」,就有機會用文字還原事件當下的情緒與現場,讓讀者理解與體感受訪者的樣貌,帶來身歷其境的理解。
資深文字工作者鄒欣寧在第一天的「創作者專訪」課程中,強調專訪本身即是帶有目的性的談話,因此過程必須建立在彼此知情且同意的信任基礎上。然而她也是在採訪以身體為主要語言的舞者時,才意會到「口語」未必能完整傳達與溝通,採訪者更不能完全依賴口語的接收與解讀,而是要培養閱讀身體、以及轉譯身體訊息的能力。像是親身走進排練場,將舞者的身體語言轉化成提問的依據,才能更深入理解舞者與舞蹈創作者想要表達的事情、意圖或情緒。而在人物專訪現場,採訪者除了準備精準的訪綱與腳本,也需要根據現場氛圍,靈活調配問答的節奏、使用破冰的技巧,才能獲得遠多於原先腳本的更多素材。
綜合兩位講者的實務心法,可已發現如今的人物專訪早已超越傳統「你問我答」的框架,更從基礎的五感延伸至身體感官,讓現場可見的素材都成為文字還原畫面的細節,將受訪者的生命狀態梳理成具有畫面感的場景,增進讀者對受訪者的理解與感受。
背景補充加強舞作的重量
最後兩堂課分別來自資深舞蹈評論人陳品秀「切洋蔥不流淚—舞作分析相對論」,與鄒欣寧「把舞蹈化作文字」。陳品秀以巴蘭欽《Agon》為例,深入分析舞作的音樂、結構、服裝與歷史,示範了專業舞作分析可嘗試的多元切點,以及理解一齣舞作需要顧及的社會歷史脈絡、文化、動作描述與音樂結構。她選擇以經典舞作為例,強調當舞蹈與觀眾有時間上的距離時,文字能夠如何將作品帶到現代人的時間,與當代社會產生關係。
鄒欣寧以自己過去書寫編舞家鄭宗龍與瓦旦・督喜的文章為例,分享過去幾篇深度書寫所經歷的前期功課、採訪過程的細節,以及那些被她抓取放入文章中、看似微小但十分重要的脈絡補充。她強調書寫者也要培養閱讀身體的能力,除了眼睛跟腦袋,觀看當下的身體感受與驅動力,都是身體在回應舞作的重要訊息。除此之外,善用自身跨領域的專長與好奇,能從不同角度爬梳創作者的內在情感與外在關注,為文章找到重要的刺點。她認為舞蹈書寫是在為未來留下眼睛,透過書寫者的共感與故事化的敘事,能讓文字為舞作與讀者搭起相遇的橋樑,一如當年她僅只是閱讀鴻鴻《跳舞之後,天亮之前》,就能對那些她沒看過的舞作心生嚮往。
兩位老師對於舞蹈書寫的切入,宛如理性與感性的對照,目標都是將轉瞬即逝的舞作風貌精準轉譯成文字,留下跨越時空、傳遞給未來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