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子日記

你聽過「渡渡鳥」(the Dodo bird)嗎？

渡渡鳥時常以愚笨、肥胖的形象出現在藝術、影視作品中，諸如《愛麗絲夢遊仙境》、《冰原歷險記》以及其他。然而我們真的認識渡渡鳥嗎？或者換個問法：我們「還有可能」認識已滅絕的渡渡鳥嗎？

英文有一句諺語「逝者如渡渡」(dead as a dodo)，形容木已成舟、無法挽回。其實渡渡鳥不如我們想像的遙遠，臺灣人可以試著感受：當1624年荷蘭人踏足臺南、建造熱蘭遮城的時候，遠在模里西斯的渡渡鳥依然健在，這很神奇吧！但何以渡渡鳥確實存在於近代，至今卻彷如迷霧的傳說，與鳳凰、獅鷲、飛龍等神話生物並列在一起？

接下來，我想說一段故事：神話般的渡渡鳥，如何迎來物種的兩次死亡？

#獨特且易碎的家園

渡渡鳥的家鄉模里西斯，是一座位於印度洋的小型火山島，與著名的馬達加斯加島相距829公里。模里西斯島在西元1598年之前未有人類文明踏足的紀錄，當地四面環海、與外界隔離形成獨特的島嶼生態，其中棲息豐富的特有生物，諸如華麗日行守宮、模里西斯狐蝠、模里西斯隼……，以及聞名世界的渡渡鳥。

如今我們理所當然知道，人類有本事擾動自然規律，也理解獨立運作的島嶼生態系可能對干擾尤其敏感。但當荷蘭籍商船首度登上模里西斯，那還是歐洲人初開船帆、向外界探索的大航海時代，大約還要等兩百多年，「演化」和「滅絕」等概念才會浮上檯面，可說當時主流思想並不包含物種的消失與更迭。

#當年歐洲人的世界觀

當時「存在巨鏈」是歐洲普遍的觀念——萬物由上而下分級，以掌管宇宙的上帝居首，往下依序是天使、貴族、平民、動物、植物、無機物等。人們假定萬物的重要性有明確位階，以及連貫的順序。

「存在巨鏈」內容結合了宗教與社會階級，是當時根深蒂固的觀念，也使歐洲人看待生物的角度產生盲點：神造萬物各有其歸宿，生物是已經定型、不變的存在，永遠在指定的位置運作，因此怎麼可能會「滅絕」？人們無法想像生物消失，當然也想不到保育、保存。

#渡渡鳥滅絕的原因

關於渡渡鳥的滅絕，有一說是被靠岸補給的水手吃光了，但實際更可能是因為船隻帶來犬貓、老鼠、家豬、食蟹獼猴等外來入侵種。外來生物打破了島嶼敏感的生態平衡，不僅與渡渡鳥競爭棲地，甚至取食蛋與幼鳥。渡渡鳥每窩只產一顆蛋，又要怎麼承受如此衝擊呢？

渡渡鳥的最後目擊紀錄在1662年，但也有學者認為，渡渡鳥至少存活至1688年。從荷蘭籍商船來訪的1598年起算，直到1688年，也不過短短90年。以生物演化的尺度來看，這段光陰似箭，渡渡鳥的滅絕彷如一瞬間的死亡。

#物種的第二次死亡

若說「滅絕」是渡渡鳥的第一次死亡，那或許「失去完整的皮毛標本」就是第二次死亡，因為人類再也沒有機會理解渡渡鳥的真實全貌了。

在16世紀到17世紀間，正當渡渡鳥邁入物種末路，少數個體被運往歐洲，有部分製成標本。然而早年製作與保存標本的技術尚不成熟，常用於保存標本的砒霜皂也直到19世紀初才流通，因此許多珍貴的老標本經不起一兩世紀的風霜，時而蛀蟲腐敗、時而遺失在館藏之中。

非常著名的「牛津渡渡鳥」(the Oxford Dodo)，是世界上唯一保有軟組織的渡渡鳥標本，存有頭骨與腳爪的皮膚，現藏於英國牛津大學自然史博物館中。

其實，牛津渡渡鳥原本是一份完整的皮毛標本，保留全身羽毛將近一百年。可惜到了1755年，標本管理員判斷其身體幾乎腐壞，決定只留下木乃伊化的頭部與腳爪，將其餘部分焚毀。銷毀的主因是「製作技術有限、標本無法保存太久」；另一方面，在「存在巨鏈」的普世觀念影響之下，可能也顯得銷毀標本不那麼可惜。當然現在回頭看，這真是時代的無奈、令人扼腕的損失。

完整的標本是科學的根基，隨著身軀的付之一炬，人類再也無法認識其全貌，渡渡鳥正式落入不可知的境地，不僅在肉身世界死了一次，也在知識世界死了一次。

渡渡鳥的特殊性在於，牠站在尷尬的歷史交會點，在人們還沒有能力了解牠、還沒有觀念保護牠之前，就消失殆盡了。

事到如今，任何對渡渡鳥燃起興趣的人，只能看著骨架、看著16世紀大航海時代水手的隨筆描繪、鄉野奇談般的遊記，眾人的遙想豐富了渡渡鳥的神話色彩，使牠棲身在真實與虛構的縫隙，而這也意外成了渡渡鳥的魅力之一。

若您感受到物種滅絕的重量，以及渡渡鳥皮毛的含意，誠心邀請您到衛武營觀賞《渡渡鳥去哪了？》的人偶表演。

戲劇中，一隻「骷髏渡渡鳥」與一位人類少年在荒誕的死後世界相遇，面臨著即將「被世人徹底遺忘而消散」的危機。而就在絕望之際，這隻只剩骨頭的渡渡鳥竟然長出了羽毛，展開了一場探討存在與重生的黑色喜劇。

  節目資訊  

►美國瓦卡偶劇團《渡渡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