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營本事
如此親密又孤獨,給現在,致未來—談《留給未來的殘影》
文|蔡昀珊(2020臺灣舞蹈平台書寫手)
和一般演出不同,觀賞《留給未來的殘影》是孤獨且澎湃的。
由編舞家周書毅和導演陳芯宜共同創作,《留給未來的殘影》以觀眾頭戴VR裝置為始,用一根火柴的時間,來回顧主角生命中的三段片刻。VR影片以一遠處有光亮的十字路口為開端,陸續將鏡頭轉到了貼滿紙張的房間、二分的人群中、遼闊的海邊等地。在衛武營西側的樹冠露台摘下VR後,我們亦跟隨周書毅的腳步,不斷地移動觀影位置,有時坐、有時站;有時隔著玻璃看無聲的周書毅跳舞,不知真空的是他還是我們;有時幾乎貼近他的臉,感受他的汗,他的鼻息。
在VR的世界裡,我們同時放大又遺失了感官。想與影像中親密的人交流,卻見不著自己的形體,連存在都感覺飄忽;想輕輕問主角一句你好不好,可地上沙沙的紙,和時不時與人輕輕碰撞的臂膀,卻時刻提醒著對方的虛無。真實仿若夢境的延展,萬語千言竟也悄然。觀者與舞者之間,觀察與被觀察,親密和疏離……,一切似在流轉的記憶中,變得虛實難分。
原以為沒有了VR頭戴裝置後,世界會變得鮮活起來,可看周書毅貼著玻璃跳舞,在冷光中以接近狂亂的方式,像颯颯秋夜裡的白樺樹,慢速開展、凹折、扭曲著身上的關節。他以手碰玻璃,熱切又倉促地在外牆上呼了第一口氣,在還沒能消散之前,便呵了第二口、第三口……,形成一條尖刺狀的軌跡。儘管我們最終步出露台,儘管我們曾和周書毅有過極其密切的接觸——可說也奇怪,移動的彼刻、步伐的重量、掌心的溫度在真實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唯有那口中呼出的刺扎實地穿透我心,久久不能消散;彷彿只有那樣,才真正確立活著。
在演後的座談中,周書毅和創作團隊揭露了我們未曾窺見自己的一面:據說,在觀賞VR階段,有人決定肆無忌憚地與劇中人共舞;有人發現了紙,於是盡情揮灑;而有人只是站著,靜默地觀賞這一切。在看不見旁人眼光的世界裡,想法與動作原來得以如此活躍。在觀舞時分,周書毅的動作注定成為觀者記憶的殘影;而也正是觀者與舞者共生的依存關係,成全了每個當下,彰顯未來的意義。
一直到書頁紛飛,直到周書毅舞畢鞠躬,我都仍無法肯定,自己是否為演出的一部分,誰被束縛,而誰又活在真實之中。在那樣各自孤獨的時刻,我們卻彷彿共做了一場即時的夢,夢裡有笑有淚,有親暱有遺憾,有氣息昇華成的裊裊白煙,舞出萬千姿態。
蔡昀珊
出生於新竹市,2017年起赴紐約就讀哥倫比亞大學視覺藝術和社會學系。她擔任影像與舞台設計,參與過外百老匯秀、沈浸式劇場、短片和商業廣告等製作,作品入圍紐約布魯克林青年藝術博覽會、紐約雅典娜影展和黎巴嫩的黎波里線上影展等。2020年她獲選加入紐約Boundless劇團的「新銳設計師計劃」,並登上美國《百老匯世界》(Broadway World)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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