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邢子青(資深古典音樂媒體人、音樂會導聆)

現代社會裡，任何男人只要被冠上「渣男」這個詞，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有些毛手毛腳的風流男子，反而人人愛，例如「劍俠唐璜(Don Juan)」，就是典型的例子。

這位十四世紀傳說中的男性，一生享盡齊人之福，身邊風流韻事不斷，據說他有英俊的外貌、健壯的體格、能言善道的口才、加上強力放電的魅力，難怪有不少女性拜倒在他的腳下，甚至甘願為他獻上貞潔。不過，唐璜的下場並不好看，他的作惡多端，招致地獄使者前來，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黑暗深淵。

這段充滿浪漫色彩的故事，在西方藝術史上，曾經啟發了不少創作者的靈感，紛紛為唐璜留下多采多姿的詮釋，以歌劇創作來說，最著名的就是莫札特的《唐．喬萬尼》。

莫札特的音樂功力當然不在話下，但若是少了傑出的劇本，可能就激盪不出撼動人心的火花。好在，莫札特遇見一位足以和他並駕齊驅的劇作家，成就了他的歌劇事業高峰。這位就是來自義大利的羅倫佐．達．彭特(Lorenzo da Ponte, 1749-1838) 。

1＋1＞2

羅倫佐．達．彭特是一位詩人、文學家、劇作家、甚至還曾經擔任神職人員，但因為身邊緋聞不斷，結果被逐出天主教會，或許就是因為豐富的人生經歷與觀察力，為他的劇作增添不少靈感。

1783年，當時擔任奧匈帝國「皇家劇院」編劇家的羅倫佐．達．彭特與莫札特初次會面，在共同的創作理念之下，三年後，他們推出了第一部聯手代表作《費加洛的婚禮》，莫札特絕妙的音樂，加上羅倫佐．達．彭特充滿幽默與諷刺趣味的歌詞，為歌劇史立下「音樂與劇本完美結合」的先例。在這之後的《唐．喬萬尼》，更為彼此的事業再創高峰。

在莫札特三十五年的生命裡，「歌劇」始終是他情有獨鍾的創作類型，不過，對於莫札特來說，光是有音樂靈感還不成，如果少了牽動人心的劇本，就無法構成一齣足以傳世的歌劇。

在一封寫給父親的信上，莫札特明確地闡述了自己對於歌劇的想法，他說：「歌劇的語言，就是魔鬼的語言！…在歌劇裡，歌詞應該是為了音樂而生，歌詞要契合音樂，這是最重要的事。…如果有優秀的作曲家，搭配一位具有才氣與智慧的劇作家，如此就可以不必理會那些無知者了。」(註1)

這樣看來，老天爺果然眷顧這位「受上帝寵愛的孩子」(註2)，在他生命中最後八年，讓他結識了羅倫佐．達．彭特，讓他的歌劇理念得以充分實踐。

歌劇心理分析師

在莫札特筆下，歌劇不只是單純提供娛樂，同時還剖析人性，甚至發人深省，他賦予劇中每一個人物的，除了優美動聽的歌唱旋律，更有豐富的角色性格。

以《唐．喬萬尼》為例，莫札特把男主角的風流、使壞、浪漫、甚至死亡，透過細膩生動的音樂描繪出來。至於喬萬尼身邊的人物，也各有鮮明性格，彼此之間就像是「排列組合遊戲」，而莫札特就像是一位「人性魔術師」，在他的巧妙經營之下，這些角色產生了微妙的情緒變化。

此外，莫札特也像是心理分析師，他用音樂描寫人性，也用音樂剖析音符背後的人性，觀眾在他的引導之下，不自覺地走進各個角色的內心世界，體會到他們的喜怒哀樂。或許，這些就是《唐．喬萬尼》引人入勝之處，這也是為什麼它會廣受演唱家與歌劇迷喜愛的最大原因。

對於男性演唱家來說，在莫札特歌劇裡最迷人、也最具有挑戰性的角色，大概就是「唐．喬萬尼」，這是一個結合了喜劇與悲劇雙重性格的人物，有人說他是萬惡不赦的登徒子，才會導致淪落地獄的悲慘下場，也有人為他辯解，說他是十七、十八世紀當時歐洲封建體制下的「愛情倫理犧牲者」，他一方面挑戰傳統價值觀，另一方面，卻又不敢面對真實的愛情，所以會用遊戲態度來虛應故事。

這麼複雜、又帶有哲理的角色，歌劇史上並不多見，難怪從十八世紀末以來，有數不盡的男中音演唱家，紛紛把「唐．喬萬尼」視為最高挑戰之一，但每個人的解讀與詮釋風格不盡相同，這也讓演唱者有了更多的發揮空間，對欣賞者來說，也多了比較的趣味。

貼近人性的諷刺喜劇

從1787年首演到今天，《唐．喬萬尼》始終屹立世界各大劇院舞台，就如同先前一再提到的：莫札特的音樂緊扣人心，羅倫佐．達．彭特筆下的角色設定，同樣引人入勝。每位劇中人物的遭遇，有些曲折，也些甚至離奇容，但是除了「喬萬尼墮入地獄」的場景之外，似乎並未透露太多悲劇色彩，反而多了警世的諷刺意味。

現代人聽了這齣歌劇，能有幾分領悟呢？

（註1）出自Michel Parouty 'Mozart, aimé des dieux'

（註2）莫札特原文名字當中的'Amadeus'，即為「上帝寵愛的孩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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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2/19(五)19:30

►莫札特《唐‧喬萬尼》歌劇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