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營本事
在蕭邦旋律裡,《排彎動物園》的自由想像
攝影|林峻永
編舞家巴魯・瑪迪霖在葡萄牙駐村時,意外找到了新作的方向。從久違的寧靜回到臺灣後,他敏銳感受到社會對原住民與當代舞的凝視——像被注視的動物。這份不安反而讓他確定了他想走的路:帶領舞者奔向一個沒有框架、沒有約束的純白國度,打造一座屬於他們的「動物園烏托邦」。
巴魯常在創作中思考自由與身分:在部落裡,他謙遜學習並尊重文化;在排練場,他釋放累積的能量、重新想像傳統。他逐漸明白,烏托邦不是遠方,而是舞團在文化與創作之間日復一日搭建出的樣子。伴隨舞團走入二十年,他希望創作一支能鬆動刻板標籤的作品,把那份不乖、好奇與玩心徹底打開。藝術總監路之・瑪迪霖回憶,在作品主題尚未確定前,她不斷問巴魯「為什麼要做?」,這並不是質疑,而是一同釐清方向。直到某次提案,他在簡報封面放上一頭大象,說:「我們就像動物,被觀看著。」路之當下便明白,那是真誠而不可替代的起點。
每位舞者,都藏著一個動物故事
蒂摩爾古薪舞集成立於三地門地磨兒部落,團隊與部落共生、共同生活,因此傳統與創作的界線自然緊密。外界常以「不夠傳統」質疑他們,但路之認為,舞團真正要對話的是那些不了解原住民或當代舞的人;部落是根,而創作則是他們選擇長出的果實。巴魯也始終有底氣:他們深度參與部落事務,唱傳統歌、教傳統舞都不遺餘力,部落的養分讓他們更勇敢、更能以反骨之姿說出「我們是誰」。近年他們走訪許多校園,感受到孩子面對陌生文化的開放,也讓他確信:唯有放鬆和幽默,理解才得以發生。《排彎動物園》便在這樣的氛圍下誕生。
攝影|林峻永
在創作過程中,巴魯重新問舞者:「你覺得自己像什麼動物?」從狐獴到老鷹、從蠶寶寶到老虎,每個答案都映照著舞者的生命狀態。狐獴缺乏安全感、老鷹在被觀看中孤單、蠶寶寶藏著被霸凌的記憶。舞者不是模仿動物,而是借動物之名吐露內心,也讓觀者重新思考:被觀看、觀看者與牢籠之間,其實並沒有那麼清楚的界線。
再次以表演者身分回到舞台的藝術總監路之,也持續追問每個動作的意義——盪鞦韆、半穿族服、她自己上場的理由。巴魯則說,她在作品裡代表一種精神;而當她在舞台上盡情尖叫與大笑時,也重新碰觸到最真實的自己。《排彎動物園》的珍貴,就在於它以誠實面對文化,以熱愛作為對話的開端。
當蕭邦遇上古調,自由不必筆直前行
作品名稱刻意將「排灣」的「灣」改成「彎」,讓不少觀眾驚訝或會心一笑。巴魯認為,當習以為常的觀看被調整時,我們的情緒會自然揭露對改變的慣性。他在編舞與音樂語彙中也保持同樣的思考:選用蕭邦圓舞曲——象徵優雅、規則與經典的存在——卻在流動中突然斷裂;傳統古調與蕭邦旋律交織,讓和諧與衝突同時存在,既熟悉又陌生。當觀眾以為抵達答案時,他總會再「彎」一下。
照片提供 蒂摩爾
對巴魯而言,「轉彎」是一種想像力。這個「彎」不只是舞步,更是提醒:世界可以不照規矩長大,創作可以不按套路發生,文化可以在對話中延伸。《排彎動物園》提出了關於身分、觀看與自由的提問,而每個走進劇場的人,都有能力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節目資訊
4/18(六)14:30、4/19(日)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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