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營本事
悠長深遠的午後小品——談《公園散步的記憶序曲》
文｜蔡昀珊（2020臺灣舞蹈平台書寫手）
《公園散步的記憶序曲》由編舞家周書毅和稻草人現代舞蹈團共同創作，從衛武營的場館出發，邀請觀眾跟隨舞者一路行經戶外劇場、草坪、林間和湖畔，最終到達瞭望台；在散步的同時，也在觀舞。自戶外劇場的制高點揭開序幕，兩位主持人般的舞者穿著花卉圖樣的服裝，中文、臺語交雜地帶領觀眾一步步往下走，亦一層一層揭開衛武營都會公園的環境與歷史追憶。
待下到劇場舞台時，舞者們並不僅以傳統上認知的舞台空間作為表演場域，而是延伸至方才行經的觀眾席，甚至觀眾之中。有那麼一個時刻，舞者仿若進入夢遊階段，全心專注於自身的肢體，如由內在被操控般，展開集體意識匯聚的夢遊，共同畫出一個又一個弧形。緊接著，一位身穿軍服的舞者，抽出一塊花布，在轟隆戰聲中挺立，任布隨風飄搖。他時而似冀盼攀入天際，時而倉皇逃避，時而失落，時而珍惜。在無聲中，或許是周圍的人也受到吸引，顯然比原先更龐大的觀眾群隨舞者邁開步履。至此，記憶縈繞，公園散步方要展開。
我必須承認，由於環境中太多繁雜、不可控的因素，我對於類似這樣「散步」、「戶外沈浸式表演」是持有保留態度的。很快地，我的視線被其他人阻擋，隱約看著一塊輕柔的布，在林間張揚；又或者，當天現場正好有人帶金剛鸚鵡至公園放風，於是我的記憶裡，便多了幾聲花花綠綠的鳥啼。我本感到一陣可惜，不論是林間漫舞、湖岸放歌，抑或肩上扛起人間百態的穿梭慢走，我的記憶始終是碎片化的，看不清表演的全貌，顫顫巍巍地深怕錯失一幕風景。直到同舞者站上瞭望台，在山雨欲來的天色裡俯瞰衛武營，伴著一聲聲天上人間的喟嘆、吶喊，這才明白，原來人間記憶的本質是零碎。在散落的片刻裡，每位觀眾各自擁有了獨特的觀舞體驗，在環境、在歷史、在記憶間游走，而成就今日的衛武營懷想。
值得一提的是，在觀賞過程中，當幾乎所有人都與舞者一同漫步時，一位在我身邊的小女孩忽然蹲下，詢問著「為什麼要走」。如果不走會怎樣？如果脫隊會怎樣？如果自始至終，我的「散步」只是在戶外劇場的制高點來回踱步會怎樣？誠然，我無法揣測創作者對於散步的真實意圖，可這場演出給予了觀眾如此自由、浩瀚的視角，我不禁猜想在此時空與這場演出相遇的人，往後在衛武營踩的每一步，必將意義深遠。是跑是走，是躺是趴，曾經砲聲隆隆，如今笑語盈盈，只盼記憶序曲，流淌成了明日的華美樂章。
蔡昀珊
出生於新竹市，2017年起赴紐約就讀哥倫比亞大學視覺藝術和社會學系。她擔任影像與舞台設計，參與過外百老匯秀、沈浸式劇場、短片和商業廣告等製作，作品入圍紐約布魯克林青年藝術博覽會、紐約雅典娜影展和黎巴嫩的黎波里線上影展等。2020年她獲選加入紐約Boundless劇團的「新銳設計師計劃」，並登上美國《百老匯世界》(Broadway World)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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